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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语的时代与时代的标语

(2018-06-22 06:46:54)
                 对于今年四川省高考作文题所说的标语,我也作如是观。
                                          
                                                   ——作者

        不知道戊戌变法与义和团那时候有没有标语,反正我没见过任何有关这方面的文字记载。在我的印象中,标语在出现,最早是在五四时期。学生示威游行,打出一条横幅,上书“废除二十一条,打倒卖国贼”,这便是标语;参加游行的学生,每人手执一面彩色纸旗,上书“外争国权,内惩国贼”,这也是标语;土地革命时期,在赣南闽西农村,标语刷上了土墙,诸如“打土豪分田地”一类,于是想到,李自成起义,有口号曰“盼闯王,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如果当时有人把它刷到墙上,岂不也是一种标语?所以,我只能说没有见过五四以前的有关标语的资料,却不敢断言,五四之前就没有标语。
        标语原是民众表达自己的政治愿望和利益诉求的一种形式。在民主革命的过程中,标语通常起着这样几种作用,一是呐喊。“不在沉默中暴发,便在沉默中灭亡”,标语便是民众“呐喊”与“暴发”的方式;二是示威。标语的底下自有奔腾的地火,这遂使某些人心惊肉跳;三是欢呼,以标语表达胜利的喜悦,也是积郁于心头的各种情绪的释放。这样的标语大都比较粗犷以至粗野,具有某种暴力的色彩,因为它所面对的乃是真刀真枪的国家暴力,因而它的粗犷粗野以及暴力色彩并不令人反感,倒是使人感到回肠荡气。当然,不少场合也用标语作为宣传鼓动的一种工具,例如“打土豪,分田地”一类。
        作为一份革命的遗产,标语与口号一起,在新中国建立之后都被继承了下来。伴随着接连不断的运动,也总有盖天铺地的标语。“文革”时期自不必说,那个时候,到处“炮轰”、“火烧”、“打倒”、“砸烂”,跟着这些动词后面的宾语,字被倒写了不算,还得打上一个大红叉,标语散发的已是一种火药味和血腥气了。就是“文革”前后,也是标语不绝。“放开肚皮吃饱饭,鼓足干劲搞生产”,这是1958年“大跃进”时,出现在我们村子里的标语,我那时还小,第一次领略到标语的气势。“文革”之后,运动没有了,标语依然在,诸如“一人超生,全村结扎”、“宁要家破,不让国亡”以及“把扫黄打非斗争进行到底”之类,其用词的决绝,口气的强硬,仍不脱当年的“神韵”与“风采”。
        人们一直都在反思这些标语所承载的内涵及其时代的印记,却难得反思承载这些内涵的标语本身存在于今天的合理性。标语既是在革命战争年代形成的“群众运动”的一种方式,光是在大规模的阶级斗争结束之后继续与“群众运动”同在共生这一事实,也便是“左”的表症。至于拨动反正之后的“旧瓶装新酒”,就更显出它与时代的不协调。现在的许多标语,大多是政府设置的,政府可有多种方式和渠道去灌输某种理念,却没有理由再去沿用那种本来用于呐喊示威和鼓动的方式。诸如“严禁XX”之类的语言暴力一旦与政府行为结合,更会使人反感。现在的许多标语,也起不了革命战争年代的那种积极作用,却是时时制造尴尬。宣传“建设节约型社会”的标语正好与节约的原则相悖,宣传“环境保护”的标语又往往污染环境,这且不说。你在立交桥上树一“高举旗帜”的巨幅标语,旁边却是路政部门立的牌子,说是限高几点几米;你在高速路上树一“奋勇前进”的巨幅标语,旁边又有路政部门立的牌子,说是限速几十公里,凡此种种,是不是有些叫人哭笑不得?在此类标语后面起作用的,只是一种政治表态的惯性和不求实效的作风。
        曾有人著文说富有人文精神的标语。其实,这种标语最具代表性的当数“为了你和他人的XX”系列,或许这才是时代的标语。倘若考虑到标语本身的特征和功能,那么,我倒更愿意把它看作公益广告,也更希望人们把它设置成公益广告。
        那么,是不是标语时代已经终结,标语应当寿终正寝?这话我不敢说,宪法还规定着民众有游行与集会的权利呢!

                                                                   2006年5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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