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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鹰和野兔子的故事

(2018-07-02 15:15:20)

雄鹰和野兔子的故事

40多年前,还没有保护野生动物的宣传。要是在50多年前,因为三年自然灾害,北京的不少政府机关还组织人马去打猎以补充粮食的不足。那么,60多年前呢?就是五十年代初,那时,还鼓励消灭深山里的老虎呢。不信,您查一查?

我说的是1975年部队进疆修建南疆铁路的故事。那时,部队刚刚修建完襄渝铁路,是一次部队的大转移。也就是我们铁道兵6师的汽车营五个连队,600辆汽车,全部从陕西、四川,转移到新疆去。在新疆,别看是茫茫戈壁滩,我们遇见野生动物的机会好像一点儿不比在襄渝铁路时遇见的少。

 

一,野兔子有80公分长两公斤重

 

1975年刚刚进疆不久,我乘坐老兵开的黄河牌汽车从大河沿(吐鲁番)到焉耆去。这途中要经过茫茫戈壁滩中的火焰山山脉。当时,夕阳西下,茫茫戈壁连着将要落幕的晚霞。最后一抹金色的阳光照耀在火焰山山脉上,显出赤红色一片:

——天是深蓝的,火焰山是赤红的,煞是壮观。古代小说《西游记》就是这么来的。

 

除去黄河车轰隆隆的发动机的声音,每一台汽车的后面是车轮卷起的白色土尘。

终于,夜幕还是降了下来,新疆的夜晚壮丽得让人心旷神怡,浮想联翩。最为壮观的就是新疆的星空,由于没有丝毫污染,那透明的夜空把璀璨的星空、和漫长的银河展现在我们汽车四连的军人们面前!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困倦。

夜晚的车队全部打开大灯照明,一串串的灯火蜿蜒曲折、跳跃着前进。

车队的灯在地面闪烁,她和天空中漫长的银河连成一体,星星点点、遥相辉映。

突然,有人喊:“——野兔子!”黄河车里有四个兵,我们都像扎了吗啡一样兴奋起来。

只见一只野兔子突然跑进我们飞驰汽车的灯光里,她身材矫健、上下飞舞,充分体现出野生动物的雄浑和顽强!

灯光里当然是明亮的世界!像进入怪圈的什么物质,只能义无反顾、奋勇直前!

我们的汽车以是70迈到80迈的速度前进,这只野兔子也是如此速度,她似乎是在汽车强光的照耀下胸有成竹地奔向什么望尘莫及的理想世界一样。

黑沉沉的夜幕里,黄河车的大灯照耀在新疆那一望无际、没有尽头的沙石搓板路上。灯光里,是一片白银似的亮,灯光外,是星空下影影绰绰的黑暗。没有汽车灯光的照耀,也许人眼和野兔子的视力都可以勉强看到外界,而有了灯光的耀眼,动物的视觉一时就能在灯光的照耀下看清强光照耀下的物体。

比内地巨大的这只强硕野兔子不知道怎么跑到汽车的强光照耀下,可它想跑出灯光的照耀可就不容易了;灯光外却是漆黑的夜晚。野兔子只能在黄河汽车巨大的远光灯照耀下没命的奔跑。就好像一个人、一个民族,他们听信了谣言的蛊惑,只能在黑暗中仅有的灯光光芒中盲目奔跑,直到死亡一样。

——这个强悍的野兔子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她为什么让我们看灯光下的上下飞舞?是欢迎我们铁道兵吗?我们也不知道其原因。

 

夜晚的新疆戈壁滩上什么也没有,飞驰的汽车灯光、发动机的轰鸣像催命鬼一样追赶这矫健的野兔子。如果是白天的新疆戈壁滩,骄阳似火,一望无际,那么,野兔子耍戏我们人类如探囊取物一般。

所以,白天,是野兔子的天堂;而夜晚,在汽车的强光下,就是野兔子的地狱。

大约是延续了30分钟!这只健硕的野兔子至少飞奔了30公里!她终于疲惫了!

她在冒死往左前方灯光以外的黑暗世界里跑!一瞬间,汽车的灯光下没有了野兔子矫健的身影!——“快停车!”黄河车中我们四个年轻军人都在大声呐喊!

 

车停了,黄河车在轰隆隆地喘息着。我们四人马上发现在皎洁的月光下仓惶逃窜的野兔子;她的两条后腿被压断了,她用两支前肢还在顽强地逃窜!

我当时21岁,已经当了三年兵,我使出吃奶的力气追赶这只受伤的野兔子!她如果没有受伤,那么,我只能望尘莫及,唯有叹息。——拼了老命、气喘吁吁、我终于抓到了她!

这只野兔子在我抓到她时,她拼命挣扎,她大叫着,咬人,上下跳动!

野兔子和家兔子一样,也有两只大耳朵,只不过皮毛是棕黄色的。

1970年在首钢当铆工,按照习惯,我计算了野兔子的基本体态:身长80公分,体重至少两公斤。她不断挣扎,这让我想到我们人类:无数统治阶级希望被统治者都老老实实、不说不道、指哪打哪、忠贞不渝、俯首帖耳、阿谀奉承、歌功颂德……;那怎么可能呢?一直野兔子尚且如此,何况我们人类呢?

 

我提着野兔子的大耳朵,她还是不情愿地扭动肢体。黄河车里有个桶,于是,就把野兔子扣在水桶里。时间不长,就听见水桶里“叽叽喳喳、刺刺拉拉”这只受伤的野兔子不停地折腾,我们都知道,她需要自由!她要回到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去!那里,有野兔子的家族……;戈壁滩才是她的天堂。

 

在奔驰的黄河车中,我背诵小学的课文:“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我说:“新疆!还会给我们吃的!大家放心吧!”——战友们都说:“你做梦吧!”

 

从吐鲁番的大河沿车站到焉耆县我们四连营房有330公里。我们都疲惫急了,商量着明天怎么吃野兔子!有人说红烧、有人说清蒸、有人说垮炖、有人说爆炒……。解放军官兵来自五湖四海;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那么,四个男兵当然是满汉全席!

 

天还没有亮,开都河边上一片水的雾气,我们汽车四连的营房就在开都河边上。我提着有野兔子的水桶,蹑手蹑脚地进了我们班的宿舍。大家鼾声四起,我们也倒头边睡。——睡前,我还看了一眼硕大的野兔子,她还在挣扎。我用一个重物压住水桶,对野兔子说:“得啦,明天见吧!”

 

大约是中午12:00,我醒来先想到野兔子!我扒开水桶一看,——哇!水桶里都是骨头!——野兔子呢?

 

原来,我睡实之后,有战友听见水桶里的噪音,于是……。

他们先把野兔子开膛破肚、掏出内脏;然后,用开水烫,拔去野兔子的毛。——这样,皮肉多一点。然后,放在开水里煮。在狼多肉少的情况下,大家都准备好,往自己的饭碗里倒一点酱油。——大概是野兔子的肉刚刚飘出香味,大家就七手八脚把野兔子给分食了。

 

我们铁道兵太不容易了!每天的伙食费是四角七分!冬季我们连队天天吃“脱水菜”,就是机器压过的,把水分挤出去再晾干的“蔬菜”!我们大约一个月也吃不上一次肉。

我们连150人,有80辆日本产五十铃牌载重汽车。但是,我们连炊事班每天只开一只一公斤重的军用肉罐头,全连官兵炒一锅脱水菜是只放进这一公斤重量的肉罐头!

 

野兔子只剩下骨头,我认为很好。——这些蛋白质、脂肪和野兔子的美味佳肴要么进入我的身体;要么进入我们战友的身体,她们都会变成朝气蓬勃的能量!只要吃了就没有浪费!

从吐鲁番到库尔勒的铁路有335公里长,我们铁道兵汽车营的任务,就是为修通这条铁路而努力工作。野兔子也好、脱水菜也好、家信也好、信仰也好、有沙子的面粉也好,井中的臭水也好、严寒也罢、酷暑也好,这些都是支撑我们坚持下去的动力和希望。

——退役的时候,没有人不掉眼泪的,为什么呢?百感交集吧?

 

二,营部门口的雄鹰

 

雄鹰和野兔子的故事

新疆焉耆县开都河边是我们四连的营房,三公里外就是浩瀚的博斯腾湖。所以,我们常常看见雄鹰,她们是辽阔的新疆特有的野生动物。图片中,这只雄鹰在博斯腾湖中抓鱼。

 

40多年前,新疆,乃至中国还没有“保护野生动物”的说法。不但相关法律上没有条文,当时的媒体宣传上也没有这些词汇。

一天,   有战友告诉我:“不知谁打的,营部门口有一只鹰……”我听了急忙跑去看热闹。

呵!这只鹰,——够意思!雄壮!伟岸!大气!它雄赳赳地站在营部的广场上,鹰眼充满了挑战和无谓。无论谁走近它,它马上跳过来迎战!吓得各位急忙后退。

我观察,这只鹰有一米高,它总是试图飞走。营部门口至少有800平方米的广场,这只鹰展开双翅有8米宽,然后,助跑、再助跑……。一般,它助跑20米有能飞起来,但是,她的翅膀凸起的头儿受了重伤。这使得这只雄鹰失去了在天空中翱翔的本领。

可能是谁给了它一枪,子弹从翅膀上端飞擦而去。

有人用步枪和枪刺对付雄鹰,雄鹰不怕,它把枪刺咬得“咔咔”响。

由于在军营里,没有人敢开枪。所以,有人把雄鹰引到一个大坑中,用石头结果了这只雄鹰的生命。

在我们铁道兵,脸盆的作用是:洗脸、洗脚、洗军装、洗被子,洗屁股、洗澡,还有煮白菜,包饺子合面、煮肉,这次,洗脸盆装了一洗脸盆雄鹰的肉。雄鹰的内脏都扔了,它的内脏中都是小蛇、老鼠和鱼。

我不敢吃雄鹰,尽管炊事班长李勇鼓动:“宁吃飞禽二两、不吃走兽半斤。”可是,我还是不敢吃。我只是观察到:雄鹰的肉都是肌腱,没有脂肪,而且,红色肌肉也很少,肌腱,就是韧带,占一半以上。——所以,雄鹰才能在天空中翱翔;——所以,它才能在悬崖峭壁上抓住山羊再飞下来。所以,它才能从天空中俯冲下来抓住飞跑的野兔子、在博斯腾湖中飞掠而过的同时抓出遨游的鱼来。

四十多年过去了,连长张兰爱让我写一些回忆录,他是上级,我们退役40年了,他还是上级。我在回忆野生动物的同时,也感到深深的歉意:

“——雄鹰!抱歉了!我们都希望你能永远在新疆博斯腾湖那碧波荡漾的湖面上永远地翱翔!——那里是你的天堂和家园!——以往多有打搅!抱歉啦!”

 

三,塔什店天空中盘旋的群鹰

雄鹰和野兔子的故事

 

我和战友王振国帮助新疆农二师工一团的同志们用芦苇把子建房子

 

雄鹰和野兔子的故事

农一师工一团的一片用芦苇把子建设的房子建好以后,天上的群鹰就开始盘旋。

 

塔什店边上是一条河,宽度在150米左右。水流平稳、碧波荡漾。不是“开都河”而是“孔雀河”。我和北京兵王振国奉命到修理营驻勤。当时的新疆真是太艰苦了,新疆建设兵团农二师工一团竟然没有一辆汽车!那个团长找到修理营的营长,说需要汽车。我和王振国是驻勤的,也归他管,于是就出车。——就是:军队给地方出车。

新疆建设兵团农二师工一团有一百多上海知识青年,这些人的新鲜事可多啦。

他们回忆,他们刚刚去新疆前(大约是1968年),新疆的土著民(少数民族)和内地过去的汉族人根本没有见过“乳罩”。上海市的知识青年去了,让旧住民目瞪口呆:“这上海姑娘的身材怎么这么好!”

维吾尔族的“尤尔达西(朋友)”们也对我说:“上海的羊缸子(姑娘)真漂亮嘛!”

当然,新疆的一穷二白也让上海的知识青年目瞪口呆:“这是原始社会?还是原始部落?这里的人都没有受过教育吗?”

 

我和王振国给工一团拉过煤炭。她们说好给我们杀一只鸡吃。我们两个忙了一天,坐在食堂里摩拳擦掌、饥肠辘辘,就准备饱餐一顿了!——鸡是端上来了!厨师也是满脸堆笑!但是,一盘酱油汤汁中只有少数的鸡骨头;酒肉都让工一团的群狼分食了。

——人们的生活太艰苦了!笔墨难以形容!在一点点肉食面前,人们都没有了礼义廉耻,他们直接把食物放进嘴里再说别的。

 

我和王振国每天只管开车,我们发现:“自从新疆建设兵团农二师工一团在孔雀河边上建了一片营房后,天上盘旋的鹰群多了!”——这是为什么呢?这样的事情让我们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老鹰们喜欢人类不成?

 

观察了一个月我们才茅塞顿开:人类群居的活动多了,就带去了粮食,就带去了生活垃圾,有带去了蔬菜和瓜果梨桃。于是,博斯腾湖附近的老鼠就随着人类的活动而迁徙过来。老鼠来了,就有了猫。猫来了有了狗,和鼠患一起来的还有吃老鼠的黄鼠狼、鹰等动物……。

我们观察到:内地的老鼠有200毫米长(连尾),内地的老鼠是我们汽车营五个连600多台汽车从内地带到新疆的。而新疆当地的老鼠有150毫米长(连尾),她们的生命力更顽强。新疆的老鼠耐寒!耐饥渴!耐酷热!能迅速打洞……,

 

在天空中盘旋的群鹰就是这么来的!北京兵王振国带上枪埋伏在树林里,那前面有新疆建设兵团农二师工一团的垃圾堆。

几个小时,盘旋的群鹰们没有人飞下来。王振国爬在地上持续瞄准。

我说:“你快算了!——她们能来吗?耽误时间。”

王振国很有耐心,他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鹰会来的!”

 

不幸言中!一只鹰耐不住地面上的疑惑,她翱翔、盘旋着飞下来了。说时迟、那时快!只听“砰”的一声,这只老鹰就肝胆俱裂、身首异处了。——子弹还真是厉害!

 

我遵照老连长的命令,写40多年前的回忆录。当回忆道:野兔子、雄鹰,还有成群的野鸭子、在孔雀河里炸鱼、在戈壁滩上追击黄羊群,等等,等等时。我自己都不敢下笔了,这不是成了“赎罪书”了?——爱护野生动物呀!这不是愧对了野生动物吗?回忆也是有罪的呀!——请苍天和大地原谅吧?——一切苦难都将过去!——我们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好!——我们保护野生动物的观念会越来越强!——回忆过去,正是为了有更好的未来!

 

2018-7-2        中国作家协会作家  原铁道兵6师汽车营四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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