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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航:我根本不知道“私摄影”是什么

(2017-02-24 23:3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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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2月24日下午,摄影师任航因抑郁症自杀离世。本刊记者去年曾专访任航,文章刊发于《新周刊》466期。

任航在《我的忧郁症》中如此描述抑郁症的感觉: “我坐在露台的摇椅上,感觉自己随时都能飞起来,我的屁股下面像是有一根巨大的弹簧,要把我从摇椅上弹出去。”他对记者说,抑郁症给他带来了自毁倾向,有一次正吃着饭,他把一盆热汤倒在脑门上 。任航的抑郁症一直没彻底好,每次都是突如其来,周期大概是半个月、一个月循环一次。直至2017年2月24日的下午。

谨以此文,悼念摄影师任航。

摄影/李伟/新周刊

文/宋爽

即使是最不道貌岸然的、具备卓越艺术素养的人在浏览任航官网上的摄影作品时,也可能会倒吸一口凉气。通常这个动作被处理的微乎其微,以显示出自己并非是站在寒冷道德高地的老夫子,旁人要不是具有高超的洞察力,是很难发现的。

不亚于莎莉•曼及其让相当一部分人“困扰不已”的儿童裸体照片,任航将“赤条条”演绎到了极致,已至于让人有种错觉——人类的表皮已经不足为奇,下一步我们甚至需要胃肠镜,才能一窥全部。

任航对自己的摄影作品不下定义,也不准备安上什么标签。即便在很大程度上,他的作品可以看作属于“私摄影”(私人纪实摄影的简称)的范畴内,但他表示自己不知道“私摄影到底是什么”。

早在30年前甚至更早一些时候,私摄影作为一种令人耳目一新的摄影风格就已经在西方世界崭露头角,尽管私摄影从一开始便迎得了众多口水和白眼,但这并不妨碍它最终成为摄影史上的重要流派之一。

任航作品。任航说,他所有作品都没有任何标题和文字说明。

没有谁生活在陌生人相亲相爱、天气总是晴朗的明信片里。

1986年,美国摄影师南•戈尔丁的摄影集《性依存叙事曲》在纽约出版,立即引起轩然大波。瞠目结舌、诅咒和赞美铺天盖地,在一片喧闹声中,南•戈尔丁不再是照片中那个被男友打的鼻青脸肿的女人,而是被载入史册,成为一代“私摄影鼻祖”。

“我只拍摄我非常熟悉的人。虽然有人说摄影是一种攻击性的行为,但对我来说,拍摄照片是触摸、爱抚我眼前的这个人的一种行为,是我自己特有的表达我的敬意的一种方式,照相机就是我的眼睛与手”,南戈尔丁说道。

她贪婪的用相机记录自己周围发生的一切,靠在同伴肩膀上的异装癖者,情人之间互相爱抚,一些孤独的人,得了艾滋病在床上瘦骨嶙峋的同性恋情侣。南的拍摄对象五花八门,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质——照片中的人都是她的朋友,即她的生活内部。

南的做派放荡不羁,她恪守着垮掉的一代所代表的生活方式,并且朝着糜烂的方向发展。但她坚持自己的立场。一次和莎莉•曼交谈时,南戈尔丁说,“我对这些从不后悔,这只是因为我一直活在自我放纵的生活中,我从来都看不到别人。”

但这不代表她不希望被别人看到,她说自己拍摄这些照片的首要理由就是“把自己的生活告诉别人“。

任航作品。

1971年,在太平洋的另一端,日本摄影师荒木经惟自费出版了让他名声大噪的摄影集《感伤的旅程》,他用温情、琐碎和日常的个人视角记录了和妻子阳子在蜜月旅行中发生的一切,这本书被看作是“私写真”的处女作。荒木经惟宣称自己拍摄的每张照片都是私摄影, 他调侃的说,“摄影这玩意儿,能把拍摄者的感情也装进去,会让人原形毕露呢。”

早在荒木经惟和南•戈尔丁崭露头角之前,西方摄影界便已经开始悄然改变。罗伯特•弗兰克在1958年出版的《美国人》中,便已显现出个人化叙事的端倪,有别于当时流行的宏大而缺乏人情味的纪实摄影风格,弗兰克作品中的美国人简直就像是他充满缺点和遗憾的远方亲戚,并不完全是遥远的、素不相识的街头上的人。

任航作品

任航作品

​弗兰克镜头中的美国人把得体抛到九霄云外,完全找不出一丝老祖宗大不列颠的影子,——外向、空虚、大大咧咧、种族主义横行还有少许琐碎的温情。但这不妨碍人们产生共情,毕竟没有谁生活在陌生人相亲相爱,天气总是晴朗的明信片里,这些充满“缺陷”的作品流露出生机勃勃的、剧烈的人性。“别人问我:‘你为什么拍摄这种个人化的东西?’最简单的回答是‘因为我了解’”,罗伯特•弗兰克说道。

个人经验从未显得如此重要,由于“了解”所带来的正确、透彻以及“就是这么回事”使得包括南•戈尔丁、荒木经惟在全球范围内得到了认同。毕竟,我们任何一个人的生活都拥有这些著名照片中可爱的品质,比如混乱、滑稽、乏味——也就是真实。

任航作品。

“她一点都不尴尬,跟我想的不一样。她说:你是我儿子怕什么呀!”

现在,打开豆瓣,就会发现“私摄影”风的旺盛生命力,拍摄“我的朋友”简直成了每一个摄影师的出道必备。“朋友”,无疑是上手最快的拍摄对象:比谁都了解,比谁都好找,比谁都便宜,这就是“朋友”照片铺天盖地的绝佳理由。

任航也是从拍摄朋友开始的。2007年,任航上大学期间开始拍摄自己的舍友,从第一次拍摄开始,就已经是裸体风了。“我们住在一起,然后他们洗澡,我就随便拍了拍,他们对我也比较放心。”就这样,任航一个猛子扎进了拍照的漩涡,越拍越多。

任航作品

​在一个飞沙走石的午后,我们在三里屯的一家咖啡厅见到了任航,他穿着白色T恤、黑色外套,黑色长裤和白色运动鞋,有着东北人的高挑身材,留着圆寸,发际线很低并且完全没有M字额,丝毫不必担心中年脱发。和之前多次看到的令人担忧的极简式采访答案相比,任航话不少。不可思议的是,在问了至少30个问题之后,采访仍然没撑过一小时,答案之精炼可想而知,但从另一个角度而言,这几乎算的上任航的标签了。

这种简约的理念也体现在他的摄影作品和摄影展中,任航的作品没有标题,摄影展上也是看不见一个字的(展览名称除外)。和很多摄影师相比,任航没有内心戏,他说自己“很肤浅”。

在任航展示出来的作品中,生殖器、赤身裸体的男男女女占据了相当庞大的比例。古往今来,拍摄裸体照片的摄影师和广大的摄影爱好者数以万计,但是任航仍然做到了从陈词滥调中鹤立鸡群——不得不承认,他的裸体过于直白,有的照片甚至露骨到令人作呕。

这正是他出名的原因。

任航作品。

​ “私摄影”本身的涵义就是将镜头深入到摄影师自身的生活中去,值得注意的是,情色主题总是会时不时的出现在“私摄影”作品中。荒木经惟、南•戈尔丁都将情欲、肉体以及亲密关系作为极为重要的素材进行过探索。从很大程度上而言,情色可以看作是亲密关系的终极体现。

任航的作品中经常出现几个人赤身裸体摆出各种造型包围着一个人,他以物理上的“亲密无间”挑战人与他人之间的亲密极限,对于一部分人而言,看到裸露的身体那样纵横交错令人难为情,但这种独特的构图从一定层面反映出他对亲密的理解。任航说自己特别喜欢和人亲近,他认为这是一种动物本能,“有的人像猫,我可能是狗类型的。”

20世纪60年代,美国兴起反越战行动,“要做爱,不要战争”成为反战、理想主义和反主流文化的宣言。性,作为一个具有天然的叛逆特质的符号,被广泛运用在电影、绘画、音乐,文学以及99美分的T恤上面。

任航作品。

“我喜欢性。这种事,你妈妈不好意思教你,你爸爸不好意思教你,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你想看什么直接搜就行了”,但他不认同自己的作品有什么叛逆、宣示的意图,“我反抗谁啊,都是别人反抗我”。

除了裸体,任航也拍过很多不那么色情的照片,学过营销的他多少有一些生意头脑,“人都比较色,他们就喜欢看露的多的,所以我就先发露得多的,但如果你要买我的书,就发现里面好多都很正常。”

有一次,任航被任命拍摄一组绝对不能有裸体的作品,结果他回了东北老家,折腾出了一组名为《母亲》的作品系列。照片中,任航的妈妈穿着黑色内衣,抹着大红嘴唇,极为配合儿子的指导,比如和切下来的猪头躺在一个被窝里,把禽类的头塞进嘴里,穿着貂皮大衣笑得眯起了眼,或者在烟雾缭绕中给出一个看穿一切的眼神。拍摄前,任航犹豫了很久,他怕母亲接收不了。“我给我妈打电话,我说你愿不愿意做我的模特。我妈第一个回答就是你是要全裸吗?” 拍摄过程中,妈妈问任航“我是不是脱了更好看?“结果任航没同意。

 “她一点都不尴尬,跟我想的不一样。她说你是我儿子怕什么呀!”从第一次母亲问他需不需要全裸的时候,任航就已经心领神会——她一定是看过自己的作品了,他还有点担心,结果母亲从头至尾也没找他聊过,话里话外,任航流露出一种难以察觉的感激和释然。

任航作品。

“死了跟活着也差不多”

 “我一晚上搞砸了两场聚会。先是去一个朋友家吃烤肉,我坐在露台的摇椅上,感觉自己随时都能飞起来,我的屁股下面像是有一根巨大的弹簧,要把我从摇椅上弹出去,连摇椅都想帮我杀死我自己。我努力想使自己高兴,去想一些发生过的高兴的事情,可是正在发生的不就是高兴的事情吗?!他们都在忙着搬桌子摆盘子,忙着洗菜切肉,忙着点火烧炭,我努力想做点什么,想跟他们说几句话,哪怕是几个字,可是连“好、不好、要,或者不要”这样最简单的词语我都说不出来。”——来自My depression 的文章节选

打开任航官网,就能看见他写的一系列名为“my depression”(我的抑郁症)的日记。他说自己一不行了的时候,就拿个本子记,现在已经有一堆本子了。

高中有段时间,他天天逃课,骑着自行车,围着县城绕圈,到处找合适的楼。比如楼的表面有个铁梯子可以爬到楼顶的那种楼,“我就到处找那个,想着哪一天我要真不行了,就爬上去一跳。”

任航作品

到了大学一二年级,他开始吃药。“名字忘了,抗抑郁的外国的,结果不行,有依赖性,吃了之后就像死人一样,就躺在那,确实也不难过了,但也不高兴,跟植物人差不多,现在想想,感觉跟死了没区别,死了跟活着也差不多,那就躺着吧。我可能吃了半个月不到,就发现这是个问题了,因为有一天早晨我醒了之后觉得我要不吃药今天非得发疯,我非得在大马路上骂几个人,或者躺地上哭,然后我就开始不吃了。”

情况时好时坏,有一次他在朋友家,突然就不行了,跑到窗户边上,离地有二三十层,他就一直趴在那,结果朋友进来了,当时就给他跪下了,因为他知道任航有病,“他一边哭一边说,你要死不要死在我家,死在哪都行,反正你今天不能死。”

这种自毁倾向总是来得突然,有一次正吃着饭他把一盆热汤倒在脑门上,还好汤不够热,“要不然把我烫了,整容了现在已经。”

任航成长于长春旁边的县城,有一个“特别特别正常的三口之家”,父亲是铁路职工,母亲以前在印刷厂上班,生活平静而安逸。

“没钱,失恋了,有人欺负你,都没有,家庭不和,没有,父母离异,全没有,我人生特别正常。”他一直想找出得病的原因,“可能就是太正常了”,任航说。

到现在,他的病也没彻底好,每次都是突如其来,周期大概是半个月、一个月循环一次。

任航作品


有一种性冷淡风来自一丝不挂

任航在置顶微博上写着:“想被我拍,可以全裸的人都可以发送你的名字、照片、电话和所在城市到我的邮箱”,结果收到很多回复,大部分是女孩,“一百个里头能有几个合适的就不错了”。

如果仔细观察一部分照片中的人像,就能从这些一丝不挂的模特身上,领略到来自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吹来的性冷淡风,他们年轻、漂亮、艺术范儿,但不妖艳——穿个棉质长裙就能当森女;照片尺度惊人,但神情中鲜有性暗示,基本上可以归结为没有表情;如果把脖子以下裁掉,再ps一个白色或蓝色背景,就能当证件照了。

任航说自己对这些浑然不觉,他承认潜意识里有一套隐秘的筛选程序,但也不清楚标准是什么——选择什么样的模特,做出何种表情都是下意识完成的。但无论如何,他可能是把裸体处理的最让人没胃口的摄影师之一。

在北京工体的水池旁边,任航靠在一颗树上。那天风特别大。摄影/李伟/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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